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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会回来

   
喝当下酒,只想醉。人与人的相遇相随,如驿站,走一程散一程,走多远算多远。解决不好的叫曾经,无法解决的名未来。人在江湖,所识非识,所忆非忆,酒过三巡,饮得下的为平安,饮不下的叫孤单,握在手中的为无法释怀。

隔一河名为相思的涯岸,那边芳草凄凄蔓延天,此处玉树琼枝彻骨冷。你在哪里,我要如何才能把你看见?光阴撑桨而过,时时想起蝴蝶绾结青丝的年少,那捞月追风的流光,那庭院深深的鸟啼,不知不觉,峰回路转的过往渐渐枯萎成山穷水渺再也捞不起的断壁残垣。

愁风惨月已把我风化成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容我在有限的格局中恪守着清规。

过去像你缝衣上的针迹,这一路一行由你起草研墨转转折折入桃源圣地。日起日落更像你手中的绣花针,花团锦簇任穿引,霜重露冷从容挑人生。

四年前为了实现儿时的梦想你毅然离了亲人去了云南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执教。你幸福地说那个小山村很美,夜不蔽户,却不说那里直到近几年才通电。你骄傲地说那里山丽水清,却不说孩子们上个小学都要爬上30多公里的山路;你欢笑地说那里有钱无钱一个样,什么也不用买,却不说什么也没得卖,单去一小县城想吃一个面包就得开足一天马力的拖拉机;你皓月星辉地说那里的乡民纯朴厚道却根本不说没有谁愿意到那里任教,即使有激情满怀的个别青年去了的也是不出二个月就因难以忍受而默然离开。可是一日三餐靠学生家长接济这家送点米那家送点菜,酱油点馍馍的你,面对穷山恶水乐不思蜀,偏要将一生的血脉植于斯。在“呼儿唤女”的艰辛中固执地散发着惯有的恬情蜜静,于粗茶淡饭中精心呵护一份春日的安宁,于忙碌奔波的风雨中紧守一份难得的平稳。池塘绿井落你的柔,篱笆小院围你的情,青山碧水绣你的韵。

此时的我,捕一网轩窗的憔悴,于风烟迷漫的现实再也望不到五津。此窗几时开,此思何时已!

一米阳光的地方,护在你身边的是一群羽翼渐丰的桃李,与你共饮金沙水,嘻笑含嗔尽欢颜,你为他们掸浮尘,去悲伤,迎曙光。而今你去了哪里?我再也不见,拂袖捬身拾掇香格里拉满地的红雨,荒芜冷对痴是你。“花谢花飞飞满天,音消魂断有谁怜?

如今,我成了一个你不知其下落的异乡人,不敢回家,害怕回到那些可以熟悉你的地方,旧忆已斑驳,行踪已无迹。一思潮生,一念心戚。

如今,我不再是一个你能花心血来注解的人,茶似我的过去,我在茶的氤氲中品鉴你的光影,满目皆非,心已成灰。酒是我的未来,我在酒的飘忽中宁愿做个不醒的梦中人,只为忽悠还有感觉的自己。

旧年的这个时候家里人说你满心欢喜把家中所有的积蓄“借”了出来,还有本村的一位大学生也拿出他七年在外打拼的一切积攒,你们共同积资兴建了那个山村最像样的一所平房小学。山民感动你为他们做的一切善举,视你为他们的亲生孩子,孩子们则把你当成她们最亲的人。

听说,在那个烟雨霏霏的下午你为了背小朋友过河意外失足,湍急的河水将你无情收了去,你便再也没有回来。

今夜我一个人伴泼墨的孤清,只有流不尽的泪在心海狂奔。我不能伤心,你说过伤心对自己不好,对大家都不好。所以我不能伤心不能难过。

听说,我一再告诉自己只是听说,听说,听说而已,我怎么可能信。

如今的你,你是不是忘了回?你不知你的母亲因看不到你而哭坏了一只眼;你不知,你的父亲常把本村一位与你般大的女孩当作你拉着她的手道尽你小时受的诸多苦。你不知后来那女孩因怕见你双亲失魂落魄的诉说,就是节假日也不敢回去。

我不管别人如何说,只要你回来就好;校长说,你一向有很多的事要做归家很晚,学生们说山茶花开满的时候你就会回,听村民都说你会回来。

三尺讲台是你的命根,纳西族人是你亲善的家人,桃李满天是你的豪情壮志,你怎能舍得轻意丢下它们?

南方的天空是无尽的阴森,黑夜给了我无际的迷途,我却要用它寻找明天。

你到底在哪里?恳求请你告诉我一声,莫非你是那条河的化身,那水就是你的澄明,是你涓涓的泪滴,是你的钟爱的栖所。你非得要殉身于此方能表达你对它的忠诚叩谢?

你不喜繁华烟霞,背井离乡,独自在边锤吞咽冷的天寒的夜,千里迢迢,以校为夫以学生为子终不悔把自己短暂的一生归于天地。杜宇声声啼血零,唤不回你的归影,妆台青兰叶叶碎等不来你的回盼。果真你要以这种悄然离开的方式来唤取世人的惊醒?

明天一切将会醒来,而你的眼再也没有睁开。

我分明看到那条河上架了一座风雨穿不透的大桥,看你走过,看着所有的人走过,步向平安。

听说,你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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